□ 熊明子

    记得上大二那年暑假，我闲在家没事干，老爸跟我说：“二娃子，现在家里养有10多头大猪，也是该出栏的时候了，你就跟十三公学杀猪卖肉，赚点下学期的学费吧。”

    我是个坐不住的猴哥样，听见老爸这么一说，我高兴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想，趁早来个社会实践，体验生活，免得毕业后遭罪。10年的屠龄了，按辈分，我得叫他爷。十三公是以杀猪卖肉养家糊口的，为了能逃避每头猪二三十块税款，那时他都是挑着猪肉到各个村屯去叫卖的，像游击队员一样，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那天凌晨，大约是4点钟的时候，十三公就到我家门外叫门了，老爸就起来开门烧水，不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听见了猪的惨叫声，我迅速地爬了起来，飞奔出去，看见十三公正麻利地进刀、捅刀、出刀。少顷，两百多斤的大活猪就静静地躺在那了，经过褪毛、剥、劈、冲洗下水之后，尚带余温的新鲜猪肉就可以上市了，这时天也正好蒙蒙亮。

    十三公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你是第一次卖猪肉吧？在说猪的舌头时千万不能说‘猪舌’，要说‘猪利’，因为‘舌’和‘折’同音，大清早的不能说‘猪折’，杀猪人最忌讳这个。”我点点头，记在心里了。

    我和十三公每人挑着一担猪肉上路了，趁新鲜，不停地转悠在各个村屯上，放声叫卖，趁早卖个好价钱。说实话，挑一担满当当的猪肉跟着十三公打游击战，心里头担惊受怕的，确实很不是滋味。但凭着我这人的胆大心细脸皮厚的优点，以三寸不烂之舌宣扬猪肉的肉质佳、口感好、味道鲜美（自家饲养的猪，品质确是如此）。十三公还在一旁帮我添油加醋：“这哥仔可是我们村里的大学生，卖肉的品质和分量绝对有保证。”就这样三下五除二，转悠不到晌午，竟然把所有的猪肉都卖完了。十三公笑嘻嘻地对我说：“你这小子挺有做买卖天赋的，干脆现在就开始杀猪卖肉算了。”我傻傻地笑而不答。

    回到家里，我和十三公算了算，除去上交给我老爸的货款，我们每人还能各赚50元，拿着赚来的50元钱，我心里沉甸甸的，一伸手就把钱交给了老爸。

    最近，我回了趟老家，在大街上的菜市场上碰到了摆摊卖肉的十三公，我逗笑着问：“十三公，现在还打游击战吗？”他乐呵呵地答：“现在人老了，生活也好过多了，再也不干那些偷税漏税违法的事了，现在在市场上摆个肉摊，合法经营，赚不赚钱都心安理得。”

    我看着眼前胖得像个肉团的十三公，心想，合法经营之后，他肯定更得心应手，更能赚钱，心情更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