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胖 哥

    每年杀鸭过中元节时，我都不由想起我与鸭相关而最后又无关的爱情故事。

    1989年农历七月十一日，离鬼节还有两天时间。那天，从早上7点至下午6点钟雨持续下个不停，可那是我定亲的日子。按家乡的风俗习惯，凡七月十四送礼定亲，必送鸭子，女方有多少家亲戚必须要送多少只，以示郑重。当天下午，我邀了同村的伙伴阿建一道挑上“彩礼”——8只鸭子、20斤糯米及一些米饼，冒着风雨、拄着拐杖，迈开“三条腿”沿着崎岖的山路出发。因为雨大路滑坡陡，我们一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在雨声、鸭子叫声、走路的沙沙声中，我们花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走完10公里山路。

    来到女友阿萍家已经是晚上8点半。见到我俩一身雨一身泥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感动得不知所措，忙着叫：“小弟快来帮拿东西，有客人来了。”一边叫小弟，一边要了两条毛巾让我们擦干身上的雨水。阿萍的父母从里屋出来热情打招呼，小弟接了担子后就到外面宰鸡杀鸭。一个小时后，阿萍家来了好多亲戚，大家围着两张大圆桌共进晚餐。第一次来阿萍家我还是有些拘束，不敢放开酒量，但阿建对酒特别热爱，平时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总少不了他，并且常常故意迟到“自罚”三杯。尽管在家时老人反复交待第一次去女方家不要喝太多酒，可他本性难移，还没有到10点已经超过状态。接着，我们又被安排去阿萍的3个亲戚家喝酒，一直喝到两点钟才结束。之后，我就拉阿建回阿萍家休息。

    为了不麻烦阿萍家的亲戚，也避免第一次去女友家出洋相，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起床回家。路上，阿建说：认得阿萍美女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地下工作做得那么好，你得告诉我，你们“那个”了没有？听阿建夸我的女友漂亮，心里乐滋滋的，我说：我可不敢啊。阿建两眼放光，嘴上“嘿嘿嘿”地应付着，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送8只鸭子换一个美女，我恨不得那堆鸭是我家的。”阿建一脸羡慕的样子。

    阿萍是我初、高中的同班同学。高二的时候我们就有些好感，但没有想过要发展成真正的男女朋友。高考后，我到外地上学。阿萍高考落榜，精神萎靡不振。在她对继续复读还是回家务农这个问题上拿不定主意时，我鼓励她；第一年复读没有考上，她消极到了极点，我一而再再而三鼓励她再复读一年，并且改读文科。经过不懈努力，她考取了一所师范专科学校。在她大二，也就是我被统一分配到当时的防城港区工作时，我们才开始了真正的恋爱。

    从阿萍家回来的那一天，仍是雷雨天气。在此前的几天，村里变压器被雷击，全村停电，每天未到7点半天就暗下来了。这种天气仿佛给我某种不祥的预兆。果不然，当天傍晚，村东头传来了一阵阵狗叫声，接着又有鸭子的“嘎嘎嘎……”声。

    我妈说：不知哪一家准女婿又送鸭子来了。可是，随着鸭叫声渐渐清晰地传过来，我的不祥预感愈加浓重。当那一长串“嘎嘎嘎”声执著地朝着我家挺进，一直挺进我家门槛时，我一下懵了。看着竹笼的鸭子一片混乱的样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阿萍没了。”按家乡的风俗，女方退回礼物有三种原因：一是女方家嫌男方家门不当户不对，不同意这门亲事；二是嫌送礼少、不大方；三是女朋友另有所爱。

    迫于家里老人及族人长辈的压力，当晚在送阿萍回去的路上，我对阿萍说，你把鸭子及礼物如数送回来了，说明我们没有得到你家人支持，嫌我们家穷？或者你另有所爱？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吗？但阿萍一个劲地摇头表示，她只说我办事没有与她商量，没了解她家的情况就这样给她家送东西。她感到很委屈，没说几句就伤心地哭了。送女友到村口后，我与阿建就匆忙往回赶。

    时光荏苒。今年“五一”放假期间，学校搞校庆，我与很多同学回到了阔别整整22年的母校。我们那届毕业的3个班被安排在县里的一家三星级酒店。晚上，我们班来了31人，围了3大圆桌。其间，回忆过去高中3年同窗学习生活，尤其提到男女同学之间的话题时。说到我，阿东说：“你和阿萍不是很好的一对吗？据说恋爱了3年，后来怎么又分手了呢？”提起过去伤感的事，我的心感到隐隐作痛。我说：“过了那么多年了，提它没多大意思，只能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吧。”趁着一阵阵喝酒声，与阿萍关系一向很要好的阿秀悄悄告诉我说：“其实，阿萍一直感到很委屈和后悔。本来，以她的成绩可以分配在县城教书，可不知什么原因，却被分到外县的一所乡级中学。之后，和县物资公司一名职工结婚，再后来，他老公下岗了。”

    阿萍现在过得很不如意。当时，分手的主要责任在我，那年送鸭子到阿萍家，我没有了解她家的情况，没有按户头算，阿萍家叔伯及其他亲戚13户。当时我只送了8只，就因为少送了5只鸭子，阿萍家让她把鸭子退回。

    “少送了5只鸭子，失去了初恋的女友”，“多要5只鸭子，让美女失去了一段美好的姻缘。”背着阿萍，几个同学和我半开玩笑说。5只鸭“了断”的那份姻缘，每次回想起来，我就感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