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虎棠

    这是一个比珍珠还要真的笑话故事。

    这笑话故事从１９４９年一直流传至今，当事人活着时传，死后还在传，传到什么时候，难说！

    当事人名叫陈良，防城港市企沙镇人，长得高大帅气，能说会道，曾是企沙搬运站搬运工，我也曾与他一道搬过盐包。他年轻时在国民党驻广州部队当个小军官，与一个漂亮的广州妹搭上了“火线零线”。

    解放前夕，国民党撤兵台湾，陈良不愿意跟随，想与广州妹同回故乡企沙。

    广州妹问企沙在哪？有多大？家庭状况如何？陈良回答让广州妹大为喜欢。你道陈良怎讲？陈良说：他家背靠十万山，面临北部湾，有古诗所描绘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之优景雅舍，地名叫企沙，与三角交界，大过广州。家开百窗，吃半边缸水，八十二人担水食，三只火砖灶，餐餐百蛋千蛋。

    广州妹被他说动了心，便随他回到了企沙，一看，什么企沙大过广州，只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

    广州妹骂陈良没良心，骗了她，卷起包袱要回广州。陈良说他没有骗她，说的全是真话。他叫她望屋顶，瓦层千疮百孔，阳光从崩烂处射进，不是百窗是什么？他说八十二人担水食，不是八十二个人担水食，而是八十二岁老母担水食；吃半缸水是半边烂缸装水，不是半边江水；三只火砖灶是三只火砖架起破锅的三脚灶，并不是三座火砖灶；餐餐百蛋千蛋，不是鸡蛋鸭蛋鹅蛋而是沙粒一样小的鲎鱼蛋，一碟鲎鱼蛋何止千只万只？企沙西是黄京角，西南是天堂角，西北是潭油角，不是三角是什么？说她听错了，把三角听成是三国！

    广州妹哭笑不得，想回广州也没路费，加上有孕在身，只有听天由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只好临窗听海浪解烦闷了。听来听去，仿佛都是陈良那句诱惑人的话“企沙大过广州。”她气得大骂海浪：“企沙人吹牛，连海浪也跟着吹牛！”

    从此后，“企沙大过广州”便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海浪不会说话，它肯定不会吹牛。但海浪有声音，住惯住熟海边的人，会听得懂；海浪有千变万化的情绪，住惯住熟海边的人都会捉摸得到。

    想当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１９３９年冬，数万鬼子从企沙登陆。那时的海浪，咆哮着拍击军舰、拍击礁石、拍击海岸，怒气冲天，震撼着企沙人的耳畔，化作千支万支壮烈的《义勇军进行曲》。

    曾记得，６０年代初，美越战争期间，美国兵在北部湾布满了封锁的水雷。一艘艘扫雷艇就是从企沙港开出，乘风破浪，扫除水雷，跟随扫雷艇后面的是中国运送支援越南军用物资和食用物资的中国船队。海浪高歌着《同志加兄弟》之歌，赞扬着中国人，中国的企沙人的国际主义精神！

    历史再往前推，当年孙中山从海外潜入防城，组织反清武装起义，路经仙人桥，便预言仙人桥港（今防城港）将成为南中国的第一大海港。海浪听了，雀跃欢呼，奔走相告，耐心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相信这一天一定到来，伟人伟业无需怀疑。

    １９９３年５月２３日，经国务院批准成立地级建制的防城港市。它是中国大西南沟通东南亚与世界各国的主要出海口之一。在这块古老而富饶，年轻而美丽，平凡而神奇的土地上，海浪鸣锣响鼓地参加剪彩！企沙迎来了个千载难逢的改革开放的春天。很快便由只有几十号风帆破艇的小渔港变成广西第二大渔港；广西重点示范乡镇。那货随轮转、热热闹闹的渔码头和煤码头成了惹人注目的两大奇观。当年接纳“难民”的“华侨新村”已不再是“难民营”了，而是能开办可以建造出远海捕捞的渔轮造船业的特殊新村了！海浪日夜的涛声不绝于耳。

    当年陈良所说的三角：黄京角、潭油角、天堂角呢？海浪会笑吟吟地告诉你——

    黄京角，在高速公路上骄傲地竖起“黄京角”路牌，牌子像黄京角人高昂起奔小康的头！

    潭油角，油码头、渔码头像潭油人挑着金筐银箩去走亲戚。

    天堂角的天堂滩，成了千万游客游览的天堂！

    南企铁路、防城港电厂，企沙钢铁基地的相继兴建，令海浪日夜歌唱。广西“天字号”工程的礼炮在企沙鸣响，令海浪日夜欢腾。企沙没有闲人，企沙只有忙人，他们在忙于建设大企沙。

    记得？１９６３年我从部队回来探亲，那时防城至企沙没通汽车，只有搭自行车，三块钱车票，现在建了高速公路还建铁路，谁敢想？！

    ２００８年春，国家主席胡锦涛视察广西时作出了举世瞩目的指示“广西沿海发展应形成新的一极。”

    北部湾的海浪回响震天动地，浪泊天涯！有朝一日，企沙将与东至茅岭、西至东兴、北至扶隆连成一片的时候，陈良的子孙后代将可以大言不惭地为其先辈正名——

    谁说陈良吹牛？

    谁说企沙吹牛？

    谁说企沙的海浪吹牛？

    谁说北部湾的海浪吹牛？

    那时，陈良九泉下也瞑目了，证明他讲的是心愿的话，没有半点儿欺骗自己心爱的人——一个格外漂亮的广州妹。

    这里，我要用自己上世纪８０年代末作词、李成文作曲的一首歌曲来作为本文的结束了。这首歌的歌名为《北部湾的浪声》。这首歌曾经在“北部湾之声”音乐会上获得一等奖。歌词是这样写的——

    我住在北部湾的岸边上，

    每天都爱听那海浪歌唱，

    涨潮时涛声像金鸡早鸣，

    催开了张张丰收的渔网。

    一旦听不见浪响，

    总觉得天摇地晃，

    天摇地晃无法入睡，

    像孩儿不在母亲身旁。

    我住在北部湾的岸边上，

    每天都爱听那海浪歌唱，

    退潮时浪声像美妙的仙笛，

    吹奏出海滩一片金黄。

    一旦听不见浪响，

    总觉得百倍迷茫，

    迷迷茫茫不知醒来，

    像孩儿不在母亲身旁。

    啊，海浪呀海浪，

    为什么有这样迷人的力量？

    我夜夜梦中问月亮，

    我朝朝醒来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