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宇

    不知是否巧合，当我怀着一腔虔诚且崇敬的心情走近氵万尾哈亭时，绿树掩映下的哈亭上空却悠然地飘飞着两只洁白的鹭鸟，不禁使我油然想起杜甫的名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不觉间，在这方祭祀神灵之地，也便陡然增添了几分水性的柔情。

    哈亭本来就是柔性的。哈节是京族人民的传统歌节，“哈”是京语译音，含有“歌”、“请神听歌”的意思。关于哈节有不少民间传说，其中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传说称，四五百年前，京族人民在封建统治者压迫下，生活穷困潦倒，苦不堪言。于是上苍派一位歌仙下凡，来到京族三岛，以传歌为名，动员群众起来反抗封建压迫。其歌声委婉动听，听者纷纷仿学，这就是京族人民能歌善舞的由来。她的歌声感动了许多群众。后人为了纪念她，尊其为歌祖，称之为歌仙，并建立了哈亭，定期在哈亭唱歌传歌，渐成节俗，流传至今。这个远古的“哈妹”听起来倒有点像我们壮族歌仙刘三姐。而京族是我国唯一的海洋民族，白天耕耘大海，晚上头枕波涛，梦中摘着星月，且歌舞在这方饱含着女性柔情的“哈”地，难道还不够柔性吗？

    说来惭愧，落户防城港已有十数年，有关京族哈节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可是真正走近哈节，还是在今年的７月１２日即农历初十。当日正值由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主办，中共东兴市委员会和东兴市人民政府承办的首届防城港京族哈节开幕式后的第二天，在氵万尾金滩的入口处，开幕式及其歌舞晚会的舞台仍在花团锦簇中喜迎八方来客，海滩上簇拥着如织的游人，海堤中部的一条横道上，临时搭起的美食一条街更是香飘四溢。

    车抵哈亭门坪，客人须走过一座颇有江南水乡韵味的小桥，小桥的左边，是一方面积不大的荷塘，在有月亮的晚上，比之朱自清笔下清华园里的荷塘月色，我想这或许也逊色不到哪里去。还在哈亭上空悠然飘飞的白鹭，这小小的荷塘或许就是它栖息的家园。而荷塘边的一棵百年古榕，因其屈曲盘桓，似虬龙腾云之势，根深叶茂，忠心耿耿默默地守护在哈亭神祀之侧，故京族人尊为“虬龙护圣榕”。就在古榕的前面，有一个不大的祭祀土地神的祭坛；祭坛的旁边，就是氵万尾村委会所在地，三层的现代建筑面前，更引人关注的是一棵树龄达２００余年的相思树，树脚的碑刻上在引述完唐王维那首著名的《相思》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之后，一句“愿这满树红豆留下您对氵万尾岛之永久相思”当即便令我相思不已。

    进得哈亭，宽大的过道两边是两个足有几百平方米的大厅，厅上各处停放着大鼓、餐桌、凉席等，还有数台大马力的电风扇。不难想象，哈节开幕式当晚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的迎神仪式以及八方来客举杯共饮的盛况。大厅正中，供奉着“五圣威灵”的神台。在一方由东兴镇委镇政府１９９５年７月６日为庆贺恢复京族传统哈节十周年而赠送的贺匾上，我看出了哈节亦因历史原因而中断，还是到了改革开放后的１９８５年才恢复的。而眼前的哈亭，也是在２００１年９月才动工兴建，２００２年５月方竣工使用。

    在哈亭游转一遍，思绪万千。哈节是京族人民最为重大的节日庆典，京族三岛的哈节内容一致但举行时间各不相同，氵万尾哈节是农历六月初九到十五，巫头是农历八月初一到初七，山心是农历八月初十到十五。哈节仪式主要有迎神、祭神、乡饮（入席、听哈）和送神等四个方面的内容。其中的乡饮阶段，就颇显时代特征。因为乡饮包括入席和听哈两个部分；入席固然要有席可入，听哈当然得有歌可唱。在温饱不足的艰难日子里，就算有“席”可入也无从谈“饮”；今天的乡饮可就不同了，为迎神祭神而杀猪宰“象”（京族人把猪亦称为“象”）宴请八方贵宾来客，其间的粗犷豪迈与奔放可见一斑。而无歌可唱的岁月就更把人性压抑得无以复加了。君不见１９６２年著名作家、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词作者田汉莅临京族三岛时伤心地吟出了“哈亭只惜清规在，欲唱情歌不自由”的悲叹。今天，只要你走近哈亭，伴随着《进酒舞》、《采茶摸螺舞》和《灯舞》的婀娜舞姿，“桃姑”（即“哈妹”）那袅袅的歌声就会穿过远古而飘入你的耳际。特别是那组《采茶摸螺舞》，“桃姑”们用各种模拟采茶和捕捞螺蛳的动作在歌声伴奏下翩翩起舞，把人们的思绪忽而带到绿茵葱茏的茶林，忽而又引向碧波喧嚣的海边，共同分享姑娘们摸螺捉虾的喜悦。整个表演像一首充满浓郁乡土气息的抒情诗，使人陶醉，更令多少“哈哥”回肠荡气。这些充满生活情趣的舞蹈，不但达到了“娱乐神灵”的目的，而更重要的是使人们真正获得了身心的愉快和精神上的享受。本来哈节在祭祀神灵的同时，还贯穿着纪念祖先、团聚乡民、交际娱乐等活动，经过近五百年的发展演进，现已成为集中展现京族传统文化尤其是海洋文化积淀的载体。２００６年５月２０日，哈节被列入我国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今天的哈节，是快乐的哈节，是幸福的哈节。也正像悠然飞翔在哈亭上空的那两只白鹭，自由、快乐！就在三岛之“头”的巫头村，有一个白鹤山，成千上万只白鹤云集山林，与白沙皑皑的沙滩相映成趣，在每个晴暖的清晨和傍晚，出巢和归巢的白鹤柔音袅袅，白沙、绿树、白鹤，一派活生生北国林海雪原风光，构成了一幅绝妙无比的“南国雪原”画面。其实这些白鹤只是老百姓习惯的叫法，在林子里栖息着的，并不是鹤，而是白鹭。可就是这些白鹭，也不是一直伴随着京族人生活在一起的。京族三岛原本就三个荒凉的岛屿，新中国成立后，勤劳智慧的京族人民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跨海修堤，围海造田，三岛不仅已与陆地相连形成半岛，而且原来的荒滩早已变成了一片绿洲；特别又是改革开放以来，京岛渔民借助党的富民政策的东风，及时调整产业结构，大力发展人工海水养殖和商品生产，规模化的捕、养、商的渔业经济已初步形成，商品经济已使京岛人民走上了富裕之路，巫头村甚至已成为整个防城港市的小康示范村。因为有了环保且绿树成荫的山林，才引来了万鹤云集的景象。这就是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

    悠然飞翔在哈亭上空的白鹭，是吉祥鸟，是幸福鸟，是京族人民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