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恒济

    一、散文是作家心灵历程的具体描述。

    散文与小说不同。小说作者的爱憎感情和对生活的看法,是通过人物、事件的描述表现的。散文则不同,作者的感情和对生活的看法是直接传达给读者的。也就是说，散文作品与读者之间的关系，有如朋友的促膝谈心无所遮掩。读者从散文作品中既可以直接见到作者的所见，听到作者的所闻，更可以窥到作者的全部心灵世界。

    例如《爱莲说》。

    《爱莲说》作者一开头就非常直接地无遮掩地把自己对社会的看法和感情告诉了读者：“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以来世人甚爱牡丹，余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然后再进一步申述自己的看法：“余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余同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读了全篇文字，我们觉得作者正在和读者面对面谈心，从中我们也可以窥见作者的全部心灵世界——鄙视世俗，一身清高。

    再看邓咏的《粉笔生涯》，从“我又怎能不读师范？”“穷得没鞋穿，地上积水结冰，照样赤脚履冰霜走进教室”“考师范院校吧”“师范包伙食的”到因为当了教师，美丽女工一夜细思量“粉笔灰吃多了是会生肺病的”初恋的告吹以及那个生意人说的那句话“老师有什么价值？”的感觉，都是邓咏对当教师的一次心灵历程的描述。不管世俗对教师这一职业如何看，也不管当教师苦到累到连“呷一口白开水，仰靠椅背，微微眯上眼养神片刻”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但是，“十多年来，三百五十多名大学新生，百多名中专新生，曾重重地踩过我的肩头才“升”上去，近两千名的“弟子”高中毕业后有如草种撒向社会，许多已萌发长叶为边陲的土地漆上一丝丝绿意。”“为此，虽然很苦很累为世俗所不齿，却自喜自慰自豪，甚至自负”“的确的，苦涩的粉笔有变甜的时候。”韩愈“尚且不所惧，敢作《师说》抨击时弊启迪来者。今天，我又何必耻于为人师表？”这不正是邓咏对自己当教师过着粉笔生涯的深切体会和心灵历程的描述？

    读邓咏的《粉笔生涯》作品好像正在面对面和我们促膝谈心似的。坦坦荡荡，毫无遮掩。散文作品与读者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二、让想象和联想展翅飞翔。

    想象几乎是一切文学艺术最常用的又是最重要的一种手法和技巧。想象的重要，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没有想象，就没有文学艺术。”因为文学艺术是创造性的劳动，离开想象，就谈不上文学艺术创作。

    想象离不开生活，一个人的想象力和他的实践、生活、阅历、知识等等都有密切关系。从前，有个从不出过门的农村妇女。她想象皇后娘娘是如何享福的。她想，皇后娘娘清早起来，就会叫：“大姐，拿个柿饼来吃。”这个妇女的知识、实践、阅历就那么一点点。所以她根本就无法想象出皇后娘娘的派头和生活标准来。在她的脑子里，能吃上一个柿饼，就是皇后娘娘的生活了。

    想象离不开生活，但是有了生活不一定就获得美好的想象。内涵深刻丰富的想象的获得，往往和作者对生活深刻的理解和体验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朱自清的《春》，把春天想象成“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

    “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

    “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它领着我们上前去。”

    卢岩的《故乡是我背上的行囊》，把故乡想象成“是红红的枣子，是焦黄的烧饼，是母亲的白发，是一拥而上的兄弟姐妹。”

    这些想象不但十分形象生动贴切，而且它包含着极其深刻的内涵。读了叫人拍案叫绝。但是如果朱自清对春天没有这样一种深刻理解和体验，卢岩对“故乡”的内涵没有深刻的理解和体验是绝对无法想象得出来的。

    因此，要想象展开翅膀飞翔，就得不断地深入生活，思考生活，深刻地理解生活，抓住生活最深沉最本质的东西。

    在散文创作中，联想也是非常重要的。许多优秀的散文作品，它的成功，往往得益于作者联想的成功。

    杨朔的《茶花赋》，为什么一发表，便风靡文坛，不胫而走，赞声不绝，经久不衰？我想，很大程度是得益于“如果用最浓最浓的朱红，画一大朵含露乍开的童子面茶花，岂不是可以象征着祖国的面貌？”这一联想。为什么呢？因为用“童子面茶花”的美丽姿质，去联想，去赞美祖国日新月异的面貌，去歌颂祖国的繁荣昌盛，太别开生面了！这一联想太成功了！

    联想在散文创作中的重要，还表现在它能极其深刻地深化主题。还是举杨朔的作品为例。

    除上面所举的《茶花赋》外，杨朔的《荔枝蜜》也是靠联想深化主题的。如果杨朔的《荔枝蜜》仅仅在赞美蜜蜂的辛勤劳动，那就没多大意思了。然而，作者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赞美蜜蜂的辛勤酿蜜上。作者从蜜蜂的辛勤劳动联想到“正在分秧插秧”的农民。他们也正在“酿蜜”，为我们生活“酿造最甜的‘蜜’”。通过这一联想，作品的主题便深化了。

    我写《短暂的一瞬》，写的是昙花绽开的“短暂的一瞬”。然而，我也没有仅仅停留在写昙花绽开的一瞬上。却从昙花绽开的一瞬去联想到人的生命。从昙花“把生命里的全部精华全部美都集中在这绽开的一瞬，然后又默默谢去”“把美的向往，美的追求留给人间”联想到“生命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又怎能用时间的长短去衡量呢？”《短暂的一瞬》虽然没有“不胫而走”“风靡一时”但我却觉得这一联想是成功的。因为它道出了一个比较深刻的哲理——“生命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又怎能用时间的长短去衡量呢？”

    三、立意要高要深要新

    立意，对于散文创作尤其重要。因为一篇千多字至多几千字的散文，不可能像小说那样可以靠曲折生动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也不能靠塑造鲜明突出的典型人物形象打动人心。散文只是通过对某一风物的描述，抒发某种感情，阐述某种思想，给人们以情绪的感染和思想的启迪。因此，散文的立意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所谓“立意”，就是确立主题思想。作为一个作家（包括业余作者），我们写出来的文章应对社会负责，对人民负责。因此，文章的立意要高要深要新，这是社会对我们的要求，人民对我们的要求，也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所谓立意高，就是要求我们站在时代的高处，俯览生活，提出能以启迪人生的见解，抒发高尚的情操，表现崇高的精神境界。

    例如：朱湘的《咬菜根》。朱湘由“咬得菜根，百事可作”一句俗语引发出咬菜根的种种联想议论。表现了作者宁可咬遍中国老百姓吃的六百多种蔬菜的菜根，也“不肯咬一咬那名扬四海的猪尾，或者那摇尾乞怜的狗尾，或者那长了疮脓血也不多的耗子尾巴”的清高品格。我每每读朱湘的《咬菜根》便自自然然地想起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而折腰”。这是一种多么高尚的品格！朱湘这篇散文的立意可谓高矣！

    邓咏的《西山松》，作者在极力赞美西山松,立在“断崖悬壁间，摩天入云，揽月披霞，站近天庭，烈日、雷电、风暴首当其冲”“虽钢骨铁枝，却不乏温情秀丽……如梦似云，遮出一片片如水松荫，奉献阵阵清香”的品格之后，来一番极其使人得到启迪和感悟的议论“懦弱卑躬者，见万松拔地擎天，腰骨自然挺直许多；自私势利的人，有感‘松树的风格’，目光胸怀定会括开些……”这样立意也是很高的。

    所谓立意“深”，就是文章的思想有着深刻的内涵，或者闪耀着深刻哲理的光辉。

    许地山的《落花生》就是一例。作者从平平常常的落花生中引出“那么，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伟大、体面的人了”（这里所说的“伟大”是指虚有其表的人）这一教人应如何做人的深刻人生哲理。

    所谓立意“新”，就是文章要写出新意。不要吃“别人吃过的馍”。

    读卢岩的《故乡是我背上的行囊》，我觉得就很有新意。写“故乡”的文章也许会多如牛毛，或者说摊开来是海，堆起来是山了吧！但是有谁把故乡当作“背上的行囊”写过？对故乡浓浓的感情，对故乡无限依恋的情结，作者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把它放在对故乡的美丽上的描写里去写，把它放在对故乡无限的思念里去写……作者没有吃“别人吃过的馍”。他把故乡“装入我粗陋的行囊”，10岁，20岁.，30岁，40岁，从家乡到高原，从高原到海边，天南地北“人生漫长的路上匆匆行走”，故乡永远装在我背上的行囊里。“故乡是一个暖巢，我就是一只远飞的候鸟。故乡是一泓港湾，我就是为航的船舶。故乡是一棵老树，我就是一片飘落的树叶”。作者对故乡浓浓的感情，作者对故乡的无限依恋跃然纸上。立意之新，令人叫妙！

    读了卢岩的《故乡是我背上的行囊》，令我想起张永牧的“骑马挂枪走天下，祖国处处是我家”的诗句来。卢岩不也是祖国处处是我的故乡吗？他把祖国处处的故乡都装进自己的行囊里，对每一处故乡都有无限的依恋，浓浓的情结。文章的立意也是十分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