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嘉坚

    记忆中，每年到重阳节时，奶奶总会带我到附近的山上去采摘些鲜黄黄的野菊花。她每次回来把花晒干后，都单选那些大些齐整些的花瓣，装进手工缝制的小布袋里。布袋是两重的，里面的一重是用柔软的棉纱布收裹成型，而外边的则多是选择印花布细针角翻出。

    我喜欢看奶奶坐在竹凳上挑拣菊花的样子。那鲜黄鲜黄的菊花堆积在那个平展的宽大竹篾里，香味浓郁沉劲，整个院子里都是。太阳晃晃地照着，四周的墙壁上都闪烁着金黄黄的光线，奶奶则低着那张极其端庄温和的脸，用一双粗糙异常的手一一挑选着，和谐而娴熟。

    常听奶奶说，菊香是可以清神解脑的，特别有益于眼睛的保健。菊花又是快乐的，因为她没有太多的欲望和奢求。她无需人来修剪和扦插，每当万木萧条时，便自由自在地开放，不仅把整个大地装扮得分外妖娆，而且在金秋花熟的时候，将自己最美丽的花朵，无私地奉献给人们入药，用来强身健体、治病化瘀、救死扶伤。中医书上也讲，野菊花具有清热解毒和明目清脑等药用功效。不仅如此，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她的保健价值也越来越被人们所认识。现在市场上的野菊花茶，就被称作最佳绿色饮料品，并以其物美价廉而备受广大消费者的青睐。

    记得小时候，每年秋天奶奶都把菊花采下来晾晒干，给我装一个中间带窟窿的野菊花“耳枕子”。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科学根据，总之，从小至今，我的视力一直很好。而这也是奶奶的骄傲，所以她会把香囊枕头做得一个比一个精致。她会端着一个小小的盛满金黄菊花的篮子，专门到那喜欢扎堆的女人中间去，以她单纯而简单的方式收获着属于她的幸福。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重阳节又赶着脚的来了。昨晚梦中我还嬉笑着与奶奶上山采花黄，只是一觉醒来多了些伤感。因为奶奶已去世多年。今后我再也无法在重阳节回去与奶奶一块登山了。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那灿烂遍野的黄花，我的鼻息间禁不住酸涩难耐。多年来，她老人家给我装的那种野菊花“耳枕子”，我一直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因为她蕴含了奶奶对我的无限关爱。从小我就在那遥远的小山村那宁静的夜晚，枕着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野菊花“耳枕子”，闻着野菊花特有的浓郁芳香，进入香甜的梦乡。

    如今，那些早前散落的零零碎碎的往事，再次由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像春天里汹汹绿起来的野草，淹没了我所有还清醒着的意识。我常在想家的夜里呼喊着奶奶而半夜醒来，奶奶在那片黄花里垂着泪。

    早年常听父亲说，奶奶想我时就会一个人偷偷上山。还有，每年去采野菊花，奶奶都会轻轻地喊我的小名。

    村里的老辈人说，重阳节那一天，那山上的黄花会积聚起所有的思念，如果你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乳名，它们就会把你所想念的人从遥远的地方带回来。